第十四章

第二天早上，老沈特地跟沈鸿说早点儿起来，送毛毛去托管班前，一起先跟着他去看一个会咳嗽的神鸟。毛毛特别高兴，从来没见过神鸟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，连吃早饭都比平时快了一倍，恨不得立刻出门。

沈鸿也跟着去了，生怕老沈糊涂，把孩子弄丢了，也怕老沈上当，别人一说什么神鸟，别再花大价钱给买回来。那白衣老头儿没食言，真的在那儿呢。看老沈带着一家人如约而至，骄傲之情溢于言表，让虎子表演了好多技能，包括大笑和咳嗽，引得周围一众上班的人围观、鼓掌。也不知道是鹦鹉咳嗽带动了毛毛，还是毛毛笑得太厉害引发了咳嗽，鹦鹉咳完，毛毛就在那儿不停地咳。咳了好一会儿，这老头儿听不下去了，说：“哟，这孩子咳嗽得挺厉害的啊，吃药了吗？”沈鸿说：“唉，别提了，吃了好多药都没管用，不断根儿。平时还好，有时候兴奋了，或者受凉了，或者跑步了，或者热了，就会咳，都好几个月了。”

“啊，那可不行啊。”老头儿说，“这么咳下去就把肺咳坏了。要不我告诉你一个小方法吧，你回家试试看，能不能把孩子的咳嗽治好。”

一个遛鸟大爷的话，又不是医生，沈鸿也没往心里去。但是她为了表示客气，就说：“好啊，您说。”这老头儿认真地说：“就是吃水泼蛋。水煮开了以后，打个荷包蛋，等蛋白凝固了，里面最好还是稀黄儿的时候捞出来，然后放点儿冰糖调味。给孩子早晚空腹吃，连吃一个月。”

“啊？这是什么方子啊？”沈鸿很不解，水泼荷包蛋是最平常的食物啊，从小大家都吃，可从来没听人说过能治咳嗽。

这老头儿挺神秘地说：“这是中医的方法，不但能治咳嗽，还能治哮喘。不信你回去试试，吃得不好再来找我。”

老沈和沈鸿心里一动，赶紧凑上去问：“您该不会是老中医吧？”

老头儿笑笑：“我不是中医，就是自己学过一点儿。”本来还以为遇到了民间神医的老沈和沈鸿，立刻蔫儿了。唉，自学中医的，基本就是江湖郎中了。但沈鸿还是很客气地谢过老头儿，带着毛毛去托管班了。

老沈留下来继续和老头儿唠嗑。

老沈问：“师傅，以前没见过您啊，才搬来的吧。”

老头儿说：“是啊，以前身体不好，都住在乡下亲戚家。现在身体好了，就回城和女儿女婿住。自己的家在外地，一个人，孩子们不放心。”

老沈说：“您也是一个人？老伴儿……”

“老伴儿走啦，癌症。”老头儿叹了一口气。

老沈说：“一样。我的老伴儿也是癌症，肝癌走的。”

老头儿一听，说：“啊，肝癌，我也是啊！”

晚上回到家，老沈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沈鸿说话，想和她聊聊白天遛鸟那老头儿的事儿。沈鸿一边做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老沈说：“你感觉遛鸟那老头儿身体怎么样？”

“我觉得挺好啊，声音洪亮，脸色红润，感觉比我还健康呢。”

沈鸿切着菜，头也没抬。

“其实啊——”老沈故意拖长了声音说，“他有癌症。”

“啊？”沈鸿停下刀，回头看着爸爸，“不会吧，不像啊。”

“哼，是吧？我也不相信呢，但是这老头儿真的有癌症，肝癌，听说非常严重呢，当时医生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。”

“当时？是什么时候？”沈鸿问。

“十多年前。”

“十多年前？那也就是说，那老爷子被医生说还有三个月后，又活了十多年？”

老沈撇撇嘴，点着头说：“就是这样。唉，这让我想起你妈妈，如果当时我们也不治了，一开始就不化疗，让她回家，说不定也会有奇迹发生呢。”

沈鸿一听爸爸的口气不对，生怕爸爸又想起那些悲伤的事情，赶紧岔开话题说：“那他后来是怎么治疗的呢？”

老沈很神秘地说：“你保准猜不到。他是自己给自己治的。他自学中医，把自己给治好了。”

沈鸿一听，完全不相信地说：“啊，不会吧，这也太神奇了吧？”

“是啊，是不是很神？他说他现在完全好了，什么症状也没有了。”

“那他去医院复查了吗？肿瘤还在吗？”

“他说他才不去医院复查呢，管他肿瘤在不在，只要不影响他生活就行。他说中医里有种说法，就是人可以带癌生活。”

听老沈说到这里，沈鸿隐约觉得这老头儿可能是个骗子。癌症怎么可能治好呢？现代医学如此发达，癌症都是无法攻克的难题，更何况是用中医。如果是什么神秘老中医祖传秘方的，倒也有些可能，可是说自学中医就把自己治好了，这个也太扯了吧。沈鸿想，这老头儿要不是吹牛大王，就有可能是个骗子，说不定接着就会向爸爸推销包治百病的大力丸。

想到这儿，沈鸿说：“爸，不管这位老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，反正听听就好，也别太当真。说自己能治好癌症，我还真的有点儿不敢相信。妈妈当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，那个是能用中药治好的病吗？再说他还是自学中医。所以，如果他说他有什么保健身体的好东西要推销给您，您千万别动心啊。”

沈鸿看老沈没什么反应，想想最近爸爸的表现，就故意加重语气说：“爸爸，您听清楚了吗？我们不能总把别人想成坏人，但是防人之心还得有啊。反正以后他说什么您都留个心眼儿，免费给您什么，都不能要。也许这次免费了，以后就该问您要钱了，这就叫‘钓鱼’，专门骗你们这种退休老人的。反正您听我的，什么都别买，给什么都不要。行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