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

下午，吴畏正在旅馆的房间里昏睡，突然接到了老李的电话。电话里老李说，他辗转找了很多关系，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长安小学一个副校长的连襟。人家说毛毛借读的事情，可以帮忙，所以老李忙不迭地在晚上安排了个饭局，让吴畏和这位连襟先把线搭上，具体问题饭桌上聊。

吴畏高兴坏了，赶紧起床，收拾了一下赴约。

在饭店包间见到这位连襟的时候，吴畏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老啊，大概有60岁的样子，个头不高，头发稀疏，细眉细眼的，有点儿像个老太太。他穿着一身中山装，腰杆儿倒是挺得笔直，一口标准的普通话，还挺有点儿老干部的架势。但这位连襟同志说他才49岁，是一家网络公司的老总。吴畏也没多想，特别热情地给连襟同志倒酒夹菜，心急地一直忙着问如何办理借读的事宜。

这位连襟特别谨慎，在回答问题之前，先叮嘱吴畏这事儿千万不能声张，现在教育部门查得特别严，要是走漏了半点儿风声，别说毛毛借读了，副校长本人都会遭殃，到时候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。他现在能帮吴畏这个忙，完全是看老李朋友的面子，自己回去还得各种好话跟副校长说上。“真是件苦活，唉，要不是自己心软为了朋友……”

吴畏听完不停地点头，一直感谢连襟同志愿意帮忙，而且对天发誓绝不外传，回家连老婆都不会说。如此之后，连襟同志才捋了捋头发，慢悠悠地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。每年招生，每个校长手上都会有几个特批名额的权限。当然正校长最多，副校长次之。这位连襟家的副校长，就是长安小学的易校长，主要负责教学工作，所以他手里正式入学名额有两个，借读的话，也有两三个。

如果是正式入学资格，毛毛几乎没有希望了，连襟同志也说得很明确，这两个珍贵的名额肯定是要给省级领导特批的关系户的，校长本人也没办法。但是借读名额相对来说就好很多，可以由校长本人支配。但是……费用的话，就会比较高，因为有竞争嘛，想要的人实在太多了。

“没关系，赞助费多少我都愿意出。”吴畏非常急切。

连襟同志正襟危坐，淡淡地抱着肩膀说：“赞助费当然少不了，那是交给学校的，一分不能少，校长是拿不到这个钱的。但是，至于校长会把这个机会给谁，就要看关系了。”

吴畏和老李当然明白连襟同志讲的这个“关系”是什么意思，就是送钱呗。连襟同志讲得非常隐晦，大概意思就是这钱是校长自己收的，但是校长本人是绝对不能露面干这种事的，更不能有任何收钱的转账记录。所以他们这些能和校长有直系关系的亲属，就会代替校长“建立关系”，这样万一遇到不上路子的家长，出了什么不该出的意外，也不会连累到校长本人。真是空手套白狼的万全买卖啊。

吴畏和老李这种常年浸淫在社会关系网中的人，又怎么会不了解呢，只要一点就通了。吴畏开诚布公地说：“您开个价吧。”连襟伸出了两个指头：“除了给学校的30万赞助费以外，再加这个数。”20万！吴畏倒吸了一口气——那两笔钱加在一起就50万了。毛毛就只是上个小学而已。

老李在旁边悄悄地拉了拉吴畏的衣角，说：“我去洗手间，你去不？”出了包间的门，老李赶紧拉着吴畏在走廊找了一个远离包间的角落。老李说：“这事儿今天先别急着定，我再找人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。这家伙太狠了，开口就要20万，又不是上大学，价格也太高了。”吴畏想了想，有点儿担心：“万一咱们思前想后的，花时间找其他关系还没办成，想再回头，一是怕这个名额早没了，二是到时候说不定20万也搞不定了，他们能要更多。”

老李叹了一口气，说：“唉，现在这些学校领导太坏了，心太黑。这样的人教育出来的孩子，能好吗？能出人才吗？”吴畏笑笑：“扯远了，他们哪儿是什么教育者啊，是当官的人，是在官场上混的。谁真管教书啊！教书的都是一线的教师，那些人才又辛苦又没钱呢，和校长根本不是一个体系内的。”

老李点点头，表示认同。

吴畏想了一会儿，下定决心地说：“20万就20万吧，只要能让毛毛进去，我认了。”

老李还是有点儿不放心，说：“我怎么觉得这个连襟不靠谱呢，说话阴阳怪气的，要不我再找人调查调查他？”

吴畏说：“行啊，但是得快点儿，怕来不及了。”

两人商量完回到包间，一推门，里面空荡荡的，连襟同志不在了！

吴畏和老李有点儿蒙圈，回头问服务员。服务员说：“刚才那位客人去厕所找你们了，发现你们不在厕所后，就直接到楼下结账走人了。”

啊？！吴畏和老李惊了。完了，得罪连襟了！

两人没多想，拿起东西就直奔酒店大门，出了门，左右看看没人，正着急要打电话，发现连襟同志正在对面街角站着呢，应该是在打车。

吴畏风一样跑过去，一把拉住连襟，脸色都变了，直说“对不起对不起”。